被送到西羌去和亲的长公主终于回到了京城。
护送她回来的,正是我爹,镇国侯。
皇上亲自册封爹为大将军,他带领大军直逼西羌边境。
西羌未战先降,为了表示诚意,他们送回了已经在那里和亲十年的长公主。
爹爹回京那天,当着全城百姓和文武官员的面,向皇上请求娶长公主为平妻。
当这消息传回侯府时,我娘正忙前忙后准备爹爹的归来。
她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彩,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。
我正想开口安慰她,娘却先一步止住了我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,“阮阮,别担心,娘没事。”
我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明明,娘的眼眶已经红了,泪水随时都会涌出。
她一直深爱着爹爹,也一直以为爹爹同样爱着她。
但现在,爹爹从西羌回来,就要迎娶长公主,而且还是作为平妻。
娘让府里的仆人都退下,独自关在院子里。
她不知道,侯府里依旧是喜气洋洋,仿佛一切都在为喜事做准备。
爹爹要娶长公主的消息,半天之内就在京城里传开了,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美谈。
一边是长公主为了国家,远赴西羌十年。
一边是侯爷不顾一切,追求自己的真爱。
这样的英雄美人故事,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传颂的佳话。
相比之下,我娘就显得太过平凡,没有什么特别之处。
长公主是先皇和皇后的亲生女儿,和现在的皇上是亲兄妹,打从娘胎里就带着尊贵的光环。
而我娘,是九公主,她的母亲只是先皇众多妃嫔中的一个不起眼的美人。
当年爹爹向娘求婚时,承诺一生只爱她一人,那时候京城里的人都还没弄明白娘是谁。
所以,娘嫁给爹爹后,京城的女人们既羡慕又嫉妒。
连娘自己也不明白,她这样一个平凡、不受重视的人,怎么会得到爹爹独一无二的真心。
但婚后,爹爹用行动一点点消除了娘的疑虑。
爹爹对娘的爱深沉,他把娘当作天上的明月,地上的宝贝。
爹爹说,他第一次见到娘是在宫宴上,娘静静地坐着,那种优雅淡定的气质深深吸引了他。
听到这话,娘羞得满脸通红,而爹爹却满不在乎,把娘紧紧拥入怀中,说这是一见钟情。
“我知道你在宫里过得不容易,又有一颗善良的心,所以我就想早点把你娶回家,让你每天都能开心地笑。”
娘听了这话,脸上羞得像朵盛开的花。
我坐在娘的腿上,一会儿看着羞涩的娘,一会儿看着满脸笑容的爹爹。
我觉得,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。
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,那么急切地想要娶长公主。
他甚至不在乎长公主曾经和亲,侍奉过西羌的王。
家里的下人们说,可能是因为娘没有生下儿子,嫁入侯府十年,只生下了我这个女儿。
我不懂这些。
娘身边的苏姑姑曾经告诉我,娘生我的时候难产,差点母子双亡。
爹爹毫不犹豫地告诉产婆,一定要保住大人。
即便族中的长辈用棍棒打他,爹爹也坚持要保住娘。
幸运的是,娘平安无事地生下了我。
爹爹跪在娘的床边,泪流满面,“春华,我好害怕,怕再也见不到你了,我们不要再生了,不要了......”
娘虽然虚弱,但眼神中满是眷恋。
我想,那时候的娘一定是幸福的。
为了和心爱的人有后代,她甚至愿意付出生命。
爹爹曾经说过,我和娘亲是他生命中最宝贵的存在,他要守护我们一生一世。
所以即便到了这个地步,我仍旧对爹爹心存一丝希望。
我想着,或许爹爹有他的难言之隐。
或许等他一回府,就会来找娘和我,解释他这么做的缘由。
但娘的院子门紧闭,敲不开。
那个寂静的夏夜,院子里只有聒噪的蝉声和娘亲低沉的哭泣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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